他脸上才终于有了真正温暖的笑容，不再像一枝冬天里快要冻僵的花儿，仿佛春日的暖阳洒在了身上，眼睛里还带着滴滴清露。

那天，他抱着肮脏的玫瑰，清澈的泪水没忍住，很快就从眼眶里流了下来，可是却化不开玫瑰花身上的泥垢，哪怕都是斑斑点点，星星散散，也化不开。眼泪来得太迟，也太渺小，而玫瑰花受到的伤害却是一分一秒累叠形成的。

另外，这种钩线玫瑰虽然不娇嫩，但是也很难清洗，一不小心就会破坏花的形状。

好在，这束玫瑰本身还是完整的。

从那一刻，他决定放手了，自己给不了的，她重新在别人身上找到了，这样也好！他看着两束玫瑰花喃喃：喜欢本身就是守护，没有必要像父母一样掠夺。

只是……他抚摸着玫瑰，心里的那一个解不开的疑惑加重了：沉默的羔羊，真的就不配爱吗？

PP说到这里忍不住插科打诨了一句：“羔羊有青草爱，我看他啊，有毛线爱，不孤独。我这可不是在侮辱谁，比如我自己就不受毛线待见，每次碰它们，都会把我给缠成一颗球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尹煜佑问。

“后来啊……”PP抬起头看向远处，男孩抱着玫瑰花勇敢地反抗了父母，来到了帝盛，做了一个名为“勇气超人”的账号。

他的头像是一个毛线勾出来的超人小玩偶，小玩偶举起双臂，展示自己强壮的肌肉，账号背景则是那两束玫瑰花并排放在一起的照片。

那束脏掉的玫瑰被他一点一点清理干净了，费了很长时间，但是总算没有破坏花的形状。

他直播的时候，就属做玫瑰花的次数最多，不过他从来不拿这份特别又遗憾的爱情炒作，只是偶尔会讲给熟人听。

PP当时还神秘兮兮地告诉他：女孩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男朋友，喜欢的只有他一个，在等他呢。

他直播的时候那个经常能看见的榜一就是那个女孩，总是买他钩织品的头号大客户也是女孩，她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他喜欢的事。

“因为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兄弟了，所以我偷偷联系过那个女生，她说那天她做那束玫瑰花是想反过来向他告白，不过在进咖啡馆之前还是丢掉了，因为她觉得，还是得先培养他自己找到勇气才行，不然两个人以后的生活会有很多麻烦。”

“我跟她视频过一次，她给我看她的家，家里全都是李响勾的东西，就连小狗身上都穿着李响织的宠物衣服，不过是从他那儿买的。”

“李响不知道是她，因为她把自己的账号弄成了一个男的。听到‘他’也养狗，他会给‘他’打折，所以每一次她其实都没花多少钱，但是因为买的数量多，零零总总的加起来数目也不小了。”

“我问她要这样等到什么时候，不怕出个意外什么的？她说其实她不是真的要离开他，她一直在等，等李响和自己告白。那天在咖啡馆里他但凡叫住了她，问一句能不能跟他在一起，她就毫不犹豫的同意了。”

PP叹了一口气，“可惜啊，那个胆小鬼一直不敢，他太礼貌了，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礼貌，不管本性怎么样。”

“我后来问过李响，他说他没再联系过妹子，觉得自己那么窝囊不配，怕给她带去晦气。”PP抹了把脸，“哎我真是无奈死了，那个蠢货……”

“我试探着问他，知不知道那个榜一大哥，就是总支持他的老客户是谁。李响摇了摇头，表示自己只是在平台私信里跟对方聊过，知道他家养狗，是一个人住，其余的一概不知。”

“他也期冀过，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周琅伢，所以每一次都只收他四成的钱，还会多送他一点东西，但是害怕是自己想得太多了，他从来没有送过对方花。”

“琅伢跟我说他只要主动送她一次花，她就忍不住坦诚相告了，但是李响从来没有那么做过。她甚至在他的直播间买了好几次花，大多数是和在咖啡店他送她的那束花相同的颜色，他都没有察觉。”

“琅伢也急，她跟我说：唉，这个笨蛋！再等下去，老娘都长皱纹了，到时候我们结婚，我一定要折腾他给我手钩一套婚纱，就罚他让老娘等了这么久。”

PP笑得比当事人还幸福，他说，琅伢留了长头发，都过腰了，为了让李响的爸妈接受自己。

她的头发长得快，现在又厚又密，跟缎子似的，没有哪个老人看了会不喜欢，以前那些稀奇古怪的打扮她都收起来了，现在就是一个漂亮的普通姑娘，不过性格还是大大咧咧的，一点都没变。

她跟我说，幸亏以前没忍不住当面骂过李响的爸妈，不然这儿媳想要当上肯定有点难度。

快乐的气氛当中，尹煜佑皱着眉及时刹住车：“等等，你别光兴奋，他俩迟早破冰，不过就我们这里这个鬼情况，他们咋生活啊？”

PP害了一声，“李响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，数据比不上你，但是赚的还可以，那些钱除了要交公司的和买毛线的，剩下的他都存起来了，虽然说不上很多，但是他跟我说现在也有点积蓄，那小子是个持家的人。”

“虽然说了放手，但是他心里其实隐隐期待着未来有一天把琅伢娶回来，一直在攒钱呢，哪怕虚无缥缈。他说，对方的婚礼他也要去，随个份子，让她的生活好一些，他也能安心。”

尹煜佑摇摇头，“好一个情种……！”

“可不！”PP笑着说，“琅伢就喜欢他这股清纯劲儿，他一害羞，她整个人血脉贲张，甚至想去干倒一个拳击手。”

记忆里，尹煜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。

时间回溯，他看了那个位置一眼，玫瑰现在就被安排在李响的枕头旁边，被仔细保存着。这两束玫瑰花不管是谁，哪怕是不小心碰到了一点，他都会立刻跟对方急。

倒是不会大吼大叫，他只是严肃地板起脸，叫你离远一点，你要是耍赖继续动手摸，他就会准备跟你动手打一架。

李响对PP说，当时第一束玫瑰被弄坏的时候，他想过要不要弄出一点撕扯的痕迹，因为女孩之前已经暗示过太多次他懦弱，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，但是他觉得，自己没有勇气反抗，她需要的是能够保护她的超人，如果弄虚作假，花可以，但是人呢？

而且对待爱人最重要的就是真诚，尤其是在告白的时候。

所以抱着两个人之后可以互相磨合，对方可以慢慢传播给自己勇气这种期冀，他当时还是去告白了，也如预料中的那样失败了。

他说，他不后悔，再来一次还会那么做，他也很后悔，再来一次，一定会努力跟父母反抗，所以后来他反抗了，只是一切都太迟了，琅伢回不来了。

他说，他永远不会欺骗自己在乎的人，真诚是最美好的品质，但是也会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，继续为自己当初的懦弱赎罪。

收起这些回忆，尹煜佑眼里的阴霾翻起来一些，重新露出丝丝鲜鲜的光明。他继续回应恬恬刚刚的话：“不过大部分在宿舍里开播的都是不需要讲话的主播，说实话，我有些羡慕呢！”

恬恬点了点头，“确实，公司没有规定直播必须在工作间，我一般就是在户外直播，工作间太小了伸展不开，听说有一些数据比较好的主播，长期在家直播也可以。”

尹煜佑撇了撇嘴，他就不行，直播的内容和人气都不支持他长期外出，在寝室里的话又不现实。

他直播主要是画画，可是光画画，不加其它元素的话很催眠，容易让看直播的人跑光，所以每次直播他都会放音乐，时不时的还得讲两句，解析一下画面，免得直播太干巴了吸引不了人，画到一半会停下来插播一段表演，献祭美色，用这些招数来稳固人气。

这些事在宿舍里做不了，做哪样都容易挨群殴，他可不想吃多了找揍，让自己身上变得五彩斑斓，他吃饭还得靠这张杰出的脸呢！

而且在宿舍里直播……尹煜佑皱着眉看了四周一眼：别说地方狭小了，光是声音这一块限制就很大，平时不能吵，人流量活跃的时间段又太吵了，往往连自己讲话的声音都听不清，就连灿灿在寝室楼里直播都得出宿舍去找个没人的角落。

前面一些的位置，灿灿正抓着整理毛线团的李响询问情况。

“怎么了这是？又有人出事了？”他蹙着眉，在心里祈祷着，希望他马上说出来的结果和自己猜测的相反。之前在寝室里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，他有一些经验，但还是不敢确定。

或者说，他不希望是其中那一些坏的结果。

“喏，你自己去看看喽，我实在没空注意！”李响抬了抬下巴，语气波澜不惊，之后就不回应了，埋头兀自整理自己即将要勾的毛线团。他的眼底压满了疲惫的颜色，脸色也因为经常加班很不好看，整个人呈现出一副即将魂飞魄散的惨样，说他现在是一具太平间里诈尸的鬼也不为过。

灿灿见状没再打扰他，拧着眉脸色沉沉地向人群挤了过去。

尹煜佑见状朝恬恬招招手，也准备凑过去，他的脸色在疑惑中混着严峻，不管怎么样，得进去亲眼确认一下情况再说，宿舍里发生的事情还真的不能坐视不理，万一因为不注意影响到自己身上就糟了。